大一那年五月,我跟同學去台北參觀設計展,順便約了她出來;那天傍晚,我只陪她走了台大一圈,心裡就明白們之間沒有任何可能。
 兩人分手後我失魂般地在公館亂晃,最後在大眾唱片買了SmashingPumpkins的Siamese Dream。那時候真的只是想隨便買點什麼打發回去車上的時間,以免被自己的沮喪吞沒。

但是我錯了。

唱片放進隨身聽後綿密的碎鼓迅速填滿我的耳膜後又消失,接著吉他順著小鼓的節拍撥彈,然後一層一層的堆疊上去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強烈,最後失落感順著咆嘯的音牆一股腦湧上來,我閉上眼睛忍住體內的翻騰,然後深吸一口氣,企圖把這濃霧般飄渺的吉他聲吸進肺部,然後將身體往客運座椅的更深處挪動一些,跟著Billy反覆唸著歌詞:

"Let me out.........Here!"
帶我 離開 這裡!

Siamese Dream 是 Smashing Pumpkins的第二張專輯,於1993年發行。他們的第一張專輯Gish在當時的grunge風潮下獲得不錯的風評,然而接踵而至的壓力與人事問題卻幾乎把樂團拆散:錄製Siamese Dream期間bass手D'Arcy與吉他手James Iha戀情生變因而落入王不見王的尷尬情況;鼓手Jimmy Chamberlin則是嗑藥嗑得亂七八糟,在極大的壓力下樂團靈魂人物Billy Corgan包辦了專輯中幾乎全部的樂器演奏(除了打擊樂器外)而結果是相當美麗且驚人的--層層堆疊的吉他聲響像萬花筒般不斷湧現,卻又像經過巧手剪裁般符合每一首歌曲而不顯得空洞或單調:開場的"cherub rock" 與" Quiet"簡直像要把人拉進漩渦,閃閃發光的"Today",有弦樂伴奏的"Disarm"永遠是灑狗血滄桑情歌的第一名,夢幻的"soma",還有爽歌"silverFuck"在暴風雨後的寧靜又掀起大爆炸的巨浪.........即使兩年之後的超豪華雙CD概念專輯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被公認為樂團的登峰造極之作,但Siamese Dream在我心目中早已有不可取代的地位。

之後我終於跟那個暗戀的女生開誠佈公,兩人從此成為好朋友,之後我們都交了男朋友女朋友,之後我懷疑以前到底為什麼喜歡她,之後我跟女朋友分手........在這些重要時刻我總是像動物舔舐傷口般,反覆聆聽著Siamese Dream。之後的Smashing Pumpkins團員來來去去,在發行第五張專輯後不久終宣告解散,Billy Corgan聲稱是因為整個唱片工業的體系令他失望,但他的創作能力越來越令人失望倒是事實,後來另組的超級組合ZWAN也淪為一片樂團; James Iha加入 A Perfect Circle後又離開,D'Arcy呢?聽說去拍電影了.............我後知後覺地在網路上尋索關於這個樂團的吉光片羽,如同尋索我早逝的青春期,然而之後我音樂越聽越多,也越來搞不清楚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麼--不管是音樂或是女生或是我的人生;然後有一天她告訴我,她要結婚了。

然後我在不相干的CD殼裡發現這張CD,於是我又想起一些事情,關於搖滾樂關於芝加哥關於台北關於青春期關於女生的一些事情............



我沒有感傷,
我只是在回想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