譯自:The Story Behind Choke


比爾是我認識的人當中,第一個自稱是性成癮者的。我認識他是在某個禮拜四晚上,一間教堂的告解室中,十幾個男人和女人坐在塑膠椅上,圍著一張沾有廣告顏料跟膠水的桌子。比爾是個大傢伙,穿著三層法蘭絨格子襯衫,有個又大又方的下巴,以及粗啞的嗓音。

那時剛過聖誕節。比爾說那是近二十年來,他第一次沒跟老婆孩子一起過節。取而代之的是,他穿上一件洋裝然後進城到一間成人書店,在裡面幫別人吹了一整天的喇吧。

這就是性強迫症的世界。圍著桌子坐著的人,一個接著一個,不論是老是少,時髦或古板,或男或女,幾乎每個人都輪流分享他們這周在性事上的戰績:跟妓女搞,跟內衣模特兒搞,跟陌生人搞。他們談論關於網交,電話性交,在公共澡堂的性交....這些人乍看之下平凡到你在街上不會多看他們一眼,但是他們的私生活卻精彩無比。

在我的家庭中,每個人都有某方面的強迫症。對我哥而言是健身。對我媽而言是園藝。我則是寫作。這是我會參加這個聚會的部份原因。

其餘的原因是:

十多年前我哥曾開玩笑說,想要把妹的話,最好的方法就是參加性無能者的治療團體。

那時候他剛跟一位美麗的女性訂婚。她風趣又迷人,而且長得超像Vanna White。他們兩個因為工作關係認識,而我哥之前所說關於治療團體的事,就是從她那邊聽來的--因為她參加過。他們幾乎就要結婚了,但是他聽到一些謠言,是關於他出差期間,她所做的一些事。

為了釐清真相,在他下次出差前,他放了一個感應式錄音機在他公寓的床底下。當他出差回來後,發現整卷帶子都錄完了。我哥說把那卷帶子倒完帶然後開始聽,是他這輩子作過最困難的事。

在錄音帶中,他的未婚妻喝醉後帶著一個又一個的男人上他的床。他這輩子作過第二困難的事,就是拿著這卷帶子去跟她取消婚約。

現在我哥已經跟別人結婚了,有一個美滿的家庭。

他告訴我這個故事時,我們正開車前往俄亥厄州,去指認一具可能是我們父親的屍體。這具遭到槍殺的屍體,與另一具女性屍體,是在俄亥厄州的山區中,一間被焚毀的車庫中被發現。

那是1999年的夏天。"鬥陣俱樂部"的電影問世的那個夏天。我們來到我爸在斯波坎市郊山上的住處,想找到一張上面有他脊椎受傷痕跡的X光片。他的脊椎在一場鐵路意外中受傷,他同時喪失了謀生能力。

我爸在山上的住處非常漂亮。幾百英畝的地上,野生的火雞跟麋鹿到處跑來跑去。在通往房子的路上,有個新設的路標。它就在路旁的一個大石頭旁邊,上面寫著,"基斯米特之石"。我們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意思。

有次在某個扮裝派對中,我跟我的朋友辛蒂一起喝酒。她說,"讓我告訴你我媽的事。我媽啊,她結婚結很大。"這句話後來成為我的小說"隱形怪物"中的一段經典名句。我完全知道辛蒂的意思。

每次去見我爸,也等於是去見他最近的女朋友,或是老婆。

在我跟我哥找到那張X光片之前,警方通知我們說那個屍體,確認是老爸的。他們用了我們之前寄過去的牙科紀錄。

順著謀殺他的兇手這條線索,我們得知我爸之前回應了一則徵人啟事。張貼者是個女性,他的前夫威脅說要殺了她以及任何敢跟他在一起的男人。張貼者署名是"基斯米特"。在回應她廣告的五個人之中,我爸是雀屏中選的那一位。

這就是死在我爸旁邊的女人。他們先去她家餵了些動物,然後準備去我爸家。在路上我爸準備要給她一個驚喜:就是那個"基斯米特之石"的路標,一個以他們之間的新關係命名的里程碑。

她的前夫跟蹤他們,然後在車道上等著。根據法官的判定,他殺了他們然後放火把車庫燒了以毀屍滅跡。他們認識彼此甚至還不到兩個月。

我第一次參加性成癮者的治療團體,是為了瞭解我爸。我想知道為什麼他總是一個女人接著一個,一個老婆接著一個。

在那個告解室裡的聚會,有那些你每天都會看到的人,說著那些他們配偶不知道的故事。我只是坐在那邊聽。雖然每個人都很想把分享的時間控制在幾分鐘內,但時間總是不夠所有的人講完自己的故事。人們極度渴望與人分享他們的痛苦。

在我認識比爾之後幾個月,在他聖誕節吹喇吧的故事之後某天,他非常沮喪地來參加聚會。在十二個治療步驟中的第四個步驟,就是紀錄你成癮的一切事實,記下你所有的罪狀,過去的和現在的。比爾的老婆發現了他的筆記本。她告訴比爾她已經影印了他的筆記,如果他不交出小孩,錢,房子,車子然後搬到別州的話,她就會把他的筆記寄給他所有的家人還有同事。

比爾抓狂了。他告訴大家說他唯一的出路,就是回家殺了他老婆然後再自殺。

他看起來心意已決。

我想到,原來就是這樣發生的。報紙上那些謀殺/自殺的新聞,就是這樣來的。

大家讓比爾冷靜下來後,他開始啜泣。過了幾週,他跟他老婆決定繼續維持他們的婚姻,並且面對他的癮頭--一起面對。

在這段時間當中,有個朋友介紹一個女生給我。我們一起吃早餐,很有趣的是她的名字叫瑪拉,跟"鬥陣俱樂部"裡的瑪拉同名。我從來沒遇過一個"真的"瑪拉,而且她是個專治性強迫症的治療師。於是"Choke"的主題就這樣一點一滴建立起來了。

我想寫的是關於某些時刻:當你的沈溺被攤在陽光下的時候。當你的整個人生崩潰的時候。那也是你必須去選擇你的人生會變成怎樣的時候。是繼續沉淪在性或藥物或食物當中,或是選擇其他的事情,像是寫作,健身或是園藝。沒錯,這不過是從一種強迫症轉移到另外一種,但至少新的那個,是你自己選擇的。

有趣的是,我之前那些廢柴朋友現在不是狂熱的基督徒,就是鐵人三項選手。沒有一個是一半一半的。

就像書中的Paige Marshall 說的,"你必須拿你的青春來交換某些東西。"在這本書中我想闡述的是,某個人他主動地選擇他的未來,而非緬懷過去。

至於這篇文章,我想要告訴你的是,我哥的前未婚妻多麼聰明可愛。

我想要告訴你我多麼高興,看到比爾決心要挽救他的婚姻。

我想要告訴你多年來我爸跟我還有我哥,建造了龐大的模型火車組,裡面有紙糊的山峰還有會亮的街燈。我們曾經一起到城裡的玩具店裡買新的火車頭,那是我們兄弟的生日禮物。我們還用膠水跟沙子作出小小的鐵軌路基。沒錯,這聽起來很像強迫症,但是這很甜蜜。

在最後我想要感謝你。感謝你花在這本書上的時間與專注。感謝你給我的書一個機會。這是故事背後故事

我該閉嘴了,

Chuck